文｜老達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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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

唐朝有位學者給史書作注，解釋過武安君這個名號：能帶好兵、每戰必克、讓百姓安頓下來，所以叫武安。

一半是武功，一半是平安。聽上去，這該是天下武將能拿到的最吉利的名號。

可從戰國到后世，兩千多年里得過這個封號的，攏共四個人。四個人，沒有一個得了善終：一個被車裂，一個被賜劍自刎，一個被自己人斬殺，一個死在兵敗的追殺路上。

名字越吉利，結局越扎眼。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，這個史上最邪門的封號，到底邪在哪～

最早拿它的人，兵器只有舌頭

武安君這個封號的頭一位主人，不是武將，是個說客。

他叫蘇秦，東周洛陽人，早年跟著鬼谷先生學習。學成下山，先去游說秦國，秦王不用他。盤纏花光，落魄回家，妻子坐在織機上沒起身，嫂子不肯給他做飯，父母連話都懶得跟他說。

蘇秦連夜翻出書，發憤苦讀。讀到半夜犯困，就拿錐子往自己大腿上扎，血流到腳背。后來流傳下來的成語錐刺股，主人就是他。

一年后他再出門。這次他把六國挨個游說了一遍：秦國太強，單打獨斗誰都不是對手，六國只有抱成團，把函谷關堵死。這個方案說服了燕、趙，又傳到韓、魏、齊、楚。六國國君接受同盟，推舉蘇秦做縱約長，六國的相印一人佩齊。

趙肅侯給了他那個封號：武安君。

一個沒帶過一天兵的人，封了個武字當頭的名號。理由很簡單：合縱一成，六國的國君都覺得安穩了些，這份安穩是蘇秦用嘴換來的。以武止戰，也算武安。

可這種平衡靠的是舌頭，舌頭是最守不住的東西。秦國派人離間，縱約松動，蘇秦離開趙國去了燕國。為了替燕國毀掉強齊，他帶著任務打進齊國朝廷，做了雙面間諜，齊王還重用了他。

齊國的貴族看出了門道，派人刺殺他。刺客一擊得手，蘇秦重傷沒死透。

臨死之前，他跟齊王要了一道命令：把我的尸體車裂示眾，對外宣布我是燕國派來的奸細，再懸賞刺殺我的人。兇手一定自己跳出來。

齊王照辦。兇手果然自己冒出來領賞，被當場拿下。

史上頭一位武安君，活著靠舌頭，死了，連葬禮都是計策的一部分。

把名字兌現最足的人，死得最靜

這個封號傳到白起手里，分量完全變了。

他是秦國郿地人，行伍出身，靠戰功一級級打上來，背后有穰侯魏冉舉薦。伊闕一戰，他對陣韓魏聯軍二十四萬，全殲，俘虜敵軍主將，奪五城。此后連年東征西討，攻城略地。

公元前278年，他攻破楚國都城郢都，火燒夷陵，楚國被迫遷都。秦王把武安君的封號給了他。到這一步，這個名字才對得上字面：他真的用武力，把秦國的東進之路安頓平了。

十八年后，長平。這一仗他把趙國主力圍死四十六天，趙軍殺到人相食。趙括突圍戰死后，四十多萬趙國降卒放下武器。白起把他們全部坑殺，只放走二百多個年幼的回趙國報信。前后斬首四十五萬，趙國一夜之間沒了青壯。

武安這個名號，被他兌現到了頂?？身旤c的意思是，沒路了。

幾年后秦國再攻邯鄲，白起病了。病好了，他也不肯掛帥，理由很簡單：邯鄲打不得，錯過了戰機。秦王親自下令，他推；范雎親自去請，他推。秦軍果然在邯鄲城下大敗。

消息傳來，白起說了句風涼話，說大王不聽我的，如何。

這句話要了他的命。秦王免掉他所有官爵，貶成普通士兵，趕出咸陽。他走到城西十里一個叫杜郵的地方，后面追來一道命令：賜劍，自裁。

拔劍之前，白起仰頭問了一句：我何罪于天，而至此哉？我到底犯了什么罪，落得這個下場。

問完，他自己沉默了很久，給出了答案：我本來就該死。長平之戰，幾十萬降卒，是我用計騙殺了，這就夠我死了。

劍落。他是四個人里唯一自認有罪的，認的還不是欺君之罪，是長平那幾十萬條人命。

秦軍辦不到的事，一箱金子辦到了

第三位武安君，李牧，趙國的北疆長城。

他長年駐守雁門、代郡防匈奴，軍令很怪：匈奴一旦來搶，全軍收攏進城，只守不打，誰敢出去接戰，斬。匈奴笑話了他很多年，趙王也覺得他膽小。

李牧在笑話里養兵。等他決定不笑了，一天之內：戰車一千三百乘，戰馬一萬三千匹，敢死之士五萬，弓弩手十萬，張開口袋誘匈奴主力進來，一戰斬殺十余萬騎，順帶把襜襤滅了，東胡打跑，林胡收降，匈奴單于遠逃，此后十幾年不敢靠近趙國邊境。

秦軍從東邊打過來的時候，也是他頂的。秦國大將桓齮先殺趙軍主將，斬首十萬，趙國危局里，李牧被任命為大將軍，在宜安迎戰，大破秦軍，桓齮敗走。趙王封他武安君。轉過年來，他又在番吾把秦軍擋了回去。

王翦帶著秦國傾國的兵力來時，碰到的還是這堵墻。打不動，就換個戰場。

秦國往趙王的寵臣郭開家里送重金。郭開在朝上說，李牧要謀反。趙王派人去奪兵權，李牧拒絕交出軍隊，理由是前線不能換將。換來的，是趙國自己派的人悄悄把他抓捕，斬了。

李牧一死，趙國再沒人擋得住王翦。轉過年來，邯鄲城破，趙王遷被俘，趙國亡。

他在戰場上贏下秦國所有名將，殺死他的不是秦軍，是他拿命守著的那個朝廷。

一個查無實據的第四人

名單上的第四個人，最難講：翻遍史書，找不到他受封武安君的記載。

他叫項燕，楚國大將。后世把他算作第四位武安君，但史書里他只有一個頭銜：楚將。受封的事，沒有寫。人們愿意這么傳，多半是因為他配得上。

公元前225年，秦國年輕將領李信率二十萬大軍伐楚，一路連勝。項燕拖著楚軍跟在秦軍后面，追了三天三夜不歇腳，在秦軍回師的路上一舉鑿穿，連破兩座壁壘，殺七個都尉。這是秦國統一戰爭里罕見的慘敗，李信只身逃回。

從慘敗里回過神來的秦王，親自跑到頻陽，登門請告老還鄉的老將王翦出山，當面認錯。王翦開口就是要人：非六十萬大軍，不打。秦王全給了。

大軍到了楚地，王翦閉門不戰，讓士兵天天吃好睡好，比賽投石跳遠。項燕求戰不得，耗了許久，領兵向東撤。撤軍路上，王翦全軍壓上，追到蘄南，殺死了項燕。

十幾年后陳勝吳廣謀劃起兵，看中的正是他在楚地的民心：人死了十幾年，楚地還是有人不信項燕死了，說他戰死了，也有人說他逃走了，還活著。要拉大旗，挑的兩個名字，一個是公子扶蘇，另一個，就是項燕。一個連封號都查無實據的人，死后成了造反者的動員令。

老達子說

蘇秦死于爭寵的刺客，白起死于君主的猜忌，李牧死于讒言，項燕死于國亡。四場死各有各的兇手，沒有一個是封號殺的。可四個人又都站在同一個位置上：他們的武功大到能給天下一個安字，也就大到讓發封號的那個人睡不著。

所以這個號不祥，不在字面，在位置。君主把這個名號遞出去的那一刻，等于承認一件事：這個人的功勞，我已經賞不動了。名字里帶安字的人，一個都沒得著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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